#考研后的年轻人在做什么#有人考完后倒头…来自海露滴眼液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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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为「三联生活周刊」原创内容?
32岁的博士生刘龙最初感到求职压力大,是在一次面试现场。候场区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,男生穿着西服,女生纷纷在补妆,他们带着简历、电脑,在准备即将开始的面试,“真的每一个岗位都是竞争很激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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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龙是今年高校毕业生的一员。据教育部统计,2022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076万,同比增加了167万人,就业压力加剧。与此同时,在疫情和经济下行的冲击下,企业招聘需求却大幅缩减,今年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最难就业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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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文|程静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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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科生、硕士、博士:各有各的困境

23岁的李洋本科毕业已经一年了。此前他从未想过,自己找工作的经历会这么一波三折。他就读于浙江省一所本科学校的外国语学院,英语专业。以往,他的学长学姐们大多去了两个行业,一个是外贸公司,一个是教培机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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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洋记得,大四上学期,也就是2020年秋天,他去学校招聘会现场,二三十家企业竖着广告牌,像摆摊一样一字排开,有许多学生带着简历去感兴趣的摊位咨询。李洋前后看了一圈,没有投递出一份简历。李洋想去互联网大厂,但他的学校是非985、211,这类公司不会专程过来校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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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,在武汉光谷某商圈写字楼內,某培训中心老师在房间内进行线上教学。(图|人民视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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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李洋有自己的打算,大三暑假,他在 实习,做助教。疫情过后,他从线下教育转到线上,在学而思做过售后管理,在网易 做过用户运营,“岗位不一样,但是教育赛道的总方向是一样的。”在三份实习中,李洋能感觉到线上教育正快速扩张,也能感到竞争越来越激烈,一起实习的同学要么是名校的研究生,要么是国外回来的留学生,企业给的薪水高,招聘门槛也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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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洋学历上不占优势,决定放弃大四的秋招和春招,把时间用来不断实习,给简历增色。他的付出是有回报的,实习期的李洋表现不错,三个月里业绩排团队前三,leader很看好,不出意外,他将如愿转正进入自己梦想的大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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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巧的是,李洋最后一份实习结束,已经是2021年7月份。在那之前,从2021年4月起,“双减”就已有风声,但他埋头实习,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消息。对李洋来说,“双减”政策的通知是一夜之间下来的,紧跟着,公司就发了文件,说“只出不进”。原本许诺过给李洋这一批实习生的入职名额都被切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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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 | 视觉中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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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不久后,连 、学而思这样的线下机构也开始裁员,李洋朋友圈里的教培行业老人都纷纷跳槽,转做产品运营或者销售。那时,李洋已经毕业,错过了大四的最后招聘。行业的急剧变化让他感到一种不确定性,“感觉没有路可以走了。”他想过换一个赛道,重新考研,跨到法律专业,“总要掌握一门别人不能轻易替代的那种职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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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即便是研究生,找工作也并不容易。25岁的杨怡就是一名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,即将从北京一所重点师范大学毕业。2019年本科毕业时,那些没有继续深造的本科同学,基本都进了大厂,年薪三四十万。如今,杨怡自己研究生毕业,想再去找三年前那样的岗位,发现变得很难了。今年的大厂,不但岗位饱和,难以找到好工作,甚至还迎来了一波裁员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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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的秋季招聘会上,杨怡更多关注的是银行、研究所,以及其他的国企和事业单位。去年10月,她手上还没有收到一个offer,这在一个著名学校的热门专业里,并不常见。之后有半个月,她都处在焦虑中,“(害怕)自己会不会一个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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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欢喜》剧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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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刘龙的焦虑感也是从去年秋季开始的。他是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土木工程学院的博士生。和许多博士一样,从读博开始,刘龙就规划进高校。按一般惯例,国内好的高校都要求海外留学经历。2019年,刘龙开始全力争取出国的事,“刷一年经历再回来。”意外的是,疫情来了,刘龙的留学计划泡汤。综合考虑下,他放弃了高校求职,开始寻找其他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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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,刘龙一门心思想去高校以外的科研院所,“初期找工作还是比较乐观的,会选一些很高的平台。”2021年6月,他去了一个部级直属的单位实习,专业对口,领导对他的表现也满意。当然,要进入国企系统,还是得走正式招聘流程,参加笔试、人力面试、专业面试、以及高层领导面试。不过那时,刘龙丝毫没有焦虑,“感觉有很大把握。”实习结束,他一边专心忙毕业论文,一边安心等待这家单位的招聘信息,根本没太关注别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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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等这家单位出了正式的招聘信息,他发现,招聘要求英语六级证书,而他没有, “一个硬性条件没有达标,才慌张了。”好在当时2021年下半年的英语六级考试还能报名,他立即参考了考试,等顺利拿到证书,距离这家单位的招聘已经过了一个月,“再给人家打电话,人家程序已经走完了,没办法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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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半泽直树2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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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那时,大部分企业的秋季招聘已经接近尾声,刘龙心里紧张起来,开始搜集各种工作信息。他关注了所有能找到的招聘公众号和网站,并用一个本子把各个岗位的截止时间记录下来,按照顺序投递简历。岩土、矿山、铁路、公路、建筑,但凡是跟土木相关的岗位,不管要求博士学历,还是硕士学历,他都会去尝试,一共海投了近50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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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,刘龙收到的反馈特别少,这让他在一段时间内焦虑得经常在半夜醒来。后来他知道,当时已到年底,很多单位只是暂无反馈,而不是刷掉了他的简历。即便如此,经历了这一轮招聘,刘龙还是意识到,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已经变得很难了。如今,刘龙养成一个了习惯,就是每天晚上12点关电脑之前,把各个网站再翻一遍,看看出了什么新的招聘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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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少的岗位,更多的毕业生

李洋、杨怡和刘龙的困境并非个例。程华是武汉一所重点大学的就业指导中心主任,做这份工作5年来,他最大的感触是,“(学生就业)越来越难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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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刚工作时,他负责做学生生涯规划的课程,一年开两三个课堂,每个课堂200多人。后来,他发现课堂容纳不了了,开始扩大,2018年做了15个,下一年变成了30个,现在一年有40多个课堂,学生还是选得很满。另一个例子是,就业中心会给学生做个体咨询,原来咨询量特别少,一个礼拜就一两个,现在每个星期有20个咨询额度,“放出来后是秒光的,就证明学生有困惑,有需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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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学生工作之外,企业的服务工作也不好做了。程华说,以前到了招聘季节,他只需要简单组织一些线下招聘会,等着企业进学校,“有一种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感觉。” 但这两年,为了沟通顺畅,程华找来了100多个学生主管,从企业打电话要来做宣讲会开始,学生就跟着 hr, 助进校预约,报备招聘会,现场主持,一直送企业走,“采取一对一的服务”。即便如此,入校招聘的企业还是少得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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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日梦想家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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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程华提供了一组数据,以他所在的学校为例,2021届毕业生就业招聘活动中,共有16000多家企业进入学校,其中线下参会单位5000多家,已经比疫情前的2019年少了近2000家。到了今年春招,形势更加严峻,因为疫情,3月中旬校门才开放,春招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,程华赶紧去武汉当地的企业做邀约,得到的答复大都是,“招聘的指标很少,或者说已经招得差不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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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进校的企业中,招聘岗位也减少了20~30%,变化最显著的行业是教培、地产和互联网。“比如说恒大,万科、万达、碧桂园,原来建筑类的大中型企业,基本上一个不漏的要来招聘。今年几个老牌的大型企业都没来,有些来的(建筑企业),指标也少了,要求高了。”程华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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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应在更大的行业数据上,智联招聘对本刊记者表示,根据他们的分析,2022年春节后第一个月,教育/培训/院校行业的招聘职位数较去年同期下降近50%,跌幅最大。房地产行业虽然在去年底放松了信贷政策,但房企风险尚未完全解除,今年首月招聘职位数同比下降30.3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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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企业岗位紧缩背后,却是高校毕业生数量再创新高。根据教育部公布信息,2022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首次破千万,同比增加了167万人。首都经贸大学副教授毛宇飞从2015年开始,就在做与中国就业相关的课题研究,之后兼任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的副研究员。他介绍,今年多出来的毕业生,和国家的扩招政策是相关的。而国家扩招,原本正是为了缓解就业形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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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图 | 视觉中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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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毛宇飞分析本届高校毕业生的来源,其中既包括2018年入学的四年制本科生,2019年入学的三年制专科生和三年制硕士研究生,这三部分,本就在逐年正常扩招。另一部分毕业生,则来自2020年的扩招。毛宇飞说:“那时正好暴发了疫情,就业也比较严峻,国家出台了一些政策,以专硕为主的硕士生扩招了18多万名,增幅达到了20%。同时,本科生找工作也难,490多所高校、3400多个专业发布招生简章,发布了第二学位招生简章,规定的学制是两年,这批人也是今年进入就业市场,所以导致了数量的增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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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招聘方式也会带来招聘市场的细微变化。比如今年年初,因为新一波局部疫情,线下招聘很难举行,只能转到线上。但根据毛宇飞的观察,线上招聘的周期会延长,没有线下效果那么好。”根据2022年第一季度的大学生就业景气指数来看,毕业生在线求职人数上升,明显高于企业的需求。“可能会让大家感觉到内卷化更严重,学生就会焦虑。”毛宇飞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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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就业难的大形势下,教育部办公厅近日发布通知,要求学校书记和校院长拜访用人单位,原则上新开拓单位不少于100家,促进“校企合作”,拓展就业渠道。程华也在加紧做这个工作,“校长都100家了,院系也要100家。”程华说,他对自己的要求是,每个月要带队走访一个企业。院系层面上,院领导班子每年也要带队走访10家企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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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华所在的学校是重点大学,专业基础强,从近两年的数据来看,“校企合作”差不多能为学生提供13万个岗位,按照毕业生的比例算,相当于一个学生可以选择10个岗位。但程华估计,其中只有3万个是学生愿意去的,因为学生的择业观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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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《花束般的恋爱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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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供需结构性错配:有人找不到岗位,有岗位招不到人?

做学生就业工作5年来,程华见到了太多企业的风风雨雨,“有些企业这个学期还牛得不得了,多少学生都要,待遇很好,到明年再问,垮了,变化非常大。” 这就不难理解,为什么疫情防控和经济下行的双重影响下,越来越多的学生倾向去国企和事业单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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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华所在学校,2021年有超过300人录用为选调生,比上一年增加100余人,“这个数据看着不大,实际上很说明问题。”因为程华所在的学校是工科类,学生动笔能力弱,考公务员原本没有很大的优势。但是现在,程华说,“学生不管有没有优势都要考,并且今年考不上选调生,明年接着考公务员。”为了配合学生的发展需要,程华所在的就业中心不得不开始做选调生与公务员笔试、面试的常态化培训,“这个事可不是一个学校在做,很多学校都在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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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两年,公务员扩招,对大学生就业压力起到了一定缓解作用,但实际上,扩招力量主要来自市(地)级及以下直属机构。据 教育网统计,在2021国考招录中,市(地)级及以下直属机构计划招录5683人,占总人数的22.09%,比上一年增加了2297人。此外,还采取降低学历要求、放宽专业条件、不限制工作年限和经历等措施,鼓励应届毕业生深入基层,为基层一线补充鲜活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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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让程华感到矛盾的是,有些学生去了国企以后,会感觉到体制僵化,待遇低,不受重视,“并没有像之前想象的有那么好的发展,有可能一辈子个就混个研究员。”程华说,“我们有时候觉得,学生在基层也很可怜,但是从校友发展的角度来讲,我们还是希望有学生要到这些国企央企里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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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在就业市场的挤压下,更多的高校毕业生只能选择体制内的基层单位。但另一方面,从今年第一季度中国就业研究所报告的数据来看,智能制造、生物医药,现代服务业,这些行业的优质岗位并没有减少。根据智联招聘介绍,今年春节后第一个月,计算机软件、通信/电信运营、增值服务和电子技术/半导体/集成电路行业的招聘需求,还同比分别增长40.7%、22.8%和19.5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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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变化与程华的观察十分相符。他说,在今年春招中,武汉的一些芯片行业的招聘量很大。他还感觉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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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一些传统的制造业,比如海尔、海信、长安汽车,原来只是做冰箱、洗衣机、汽车,现在也做智慧交通和智慧家居了。“这些新的行业变化确实给学生带来了机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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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毛宇飞看来,真正的问题在于,一些产业正处于结构升级阶段,但毕业生因为信息不对称,不具备用人单位需要的技能。“供需结构性错配下,学生高的岗位去不了,可能会转入一些低技能的岗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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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改善这一问题,学校大多采取“校企合作”的办法。程华拿芯片行业举例,学校的老师会参与企业的芯片研发,或者做一些研究工作,下意识地培养芯片行业所需要的人才。另一方面,学校会邀请企业人士进课堂,给学生分享行业最前沿的技术。不过,在智联招聘的研究中,大多数的校企合作效率依然有限。“双方受制于资源、信息与精力有限,校企合作需求与效率的矛盾仍比较突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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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,到点下班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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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对于毕业生而言,目前还没有出现一个成熟行业,能够替代互联网、教培行业,能吸纳大量人才。在就业问题上,他们依然需要寻找出路。其中,不少同学选择了灵活就业。毛宇飞曾做过一个高校毕业生灵活就业研究,统计了3万个样本,大概有10%的毕业生选择了灵活就业,包括自主创业,做电商直播。“学生基于个人兴趣,喜欢自由自在,并希望发挥自己的专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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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暨南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冯帅章看来,对毕业生就业问题不应该过于悲观。“对于千万这个数字,不要恐慌,就好像说毕业生太多了,导致就业问题,我自己不是这样看的,国家人才越多越好,只要培养的是真正的人才,就能够创造出新的行业,新的机会。”

尾声

本科生李洋已经毕业一年,去年考研失利后, 2022年他预感到考研会再次失利,在老家吃过年夜饭后,就去上海找工作了。经过一个朋友的推荐,他如今在一家mcn公司做带货主播,李洋大学当过班长,参加过演讲比赛,能说会道,很适应这份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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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,这份工作比较自由,一天直播四五个小时就够了,最大的缺点在于熬夜,时常播到凌晨一点才下班。虽然跟原先的教育赛道背道而驰了,但李洋也很享受在摄像头面前展现自己,在很多个瞬间,都有一种登上舞台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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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点就到家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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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研究生杨怡在2021年11月如愿收到了一家银行的offer。之后,她在网络上查找了许多关于银行的职场信息,发现里面可能“狼性文化”较重,这让她感到恐惧。到了今年春招,她另外找了一家研究所,属于事业单位,“没有银行那么卷,不存在竞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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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士生刘龙海投了一轮简历之后,陆续都收到了回馈。他去面了一个矿山安全的岗位,很快收到了offer。这时,他反而感到犹豫起来,博士期间,刘龙虽然做过矿山的研究,但主要方向还是铁路和桥梁。“做了很多年自己的东西,可能会有一点执着,感觉去了是不是实现不了自己的价值。”后来,刘龙再三思考,还是拒绝了对方,“害怕不好再往回跳了。”他还在继续找工作。

(应采访对象要求,文中李洋、杨怡、刘龙、程华为化名)??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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